技术：懒惰的推手？
在上一篇文章（以此身教 AI，重塑师生范式）中，我们探讨了 ChatGPT 中的"可教导智能体"如何赋能计算机科学专业学生的知识习得。通过激励学生向一个扮演同伴角色的 AI 讲述复杂概念，学习者得以在概念层面重组知识结构，并精准定位自身认知盲区。随着 AI 的迅猛发展，学生们拥有了前所未有的"同侪伴学"资源，这无疑为攻克复杂理念提供了强大的助力。
然而，技术的日益精进也为学习者埋下了巨大的隐患：依赖性的加剧。描述这一现象的专业术语是认知卸载 (cognitive offloading)——即将个体的认知负荷（工作记忆所承担的任务强度）转移至外部工具的过程。认知卸载绝非新鲜事物。数十年前，便携式计算器的问世——令无数小学教师头疼不已——便让人们轻松绕开了繁琐的长除法运算。同样，移动与桌面设备上的自动拼写检查功能，也几乎让用户无需再费心记忆日常交流中所用词汇的正确拼写。
但当我们在 AI 的语境下审视认知卸载时，讨论的已不再是长除法或复杂词汇拼写这类机械性操作的省略。借助 AI，认知卸载可以发生在更为根本的层面——用户运用技术完成诸如构思与写作等相对高阶的认知任务。更多相关内容，可参阅我们关于 ChatGPT 作为学习工具的深度解析（ChatGPT 作为学习工具：在神器与鸡肋之间），以及大语言模型在大学申请文书领域的横向对比（AI 赋能名校申请：三大顶尖大模型的深度博弈）。
无论如何，众多用户日益依赖 AI 完成思维密集型任务这一现象，引出了一个核心问题：通过 AI 进行认知卸载，究竟如何损害用户的日常生活？在今年发表的一项研究（Gerlich 2025）中，一位瑞士研究者试图通过量化认知卸载与 AI 工具使用之间的相关性来回答这一问题。
研究揭秘：AI 使用与批判性思维的关联
在其研究中，Michael Gerlich 对近七百名不同年龄、职业和教育背景的受访者进行了问卷调查，以衡量他们在几个核心主题上的契合度，即 AI 工具使用、认知卸载与批判性思维。受访者以六分制量表作答，Gerlich 据此为上述三大主题生成可量化的得分。下图展示了用于量化参与者 AI 工具使用和认知卸载程度的问题。
在汇总 AI 工具使用、认知卸载和批判性思维的得分后，Gerlich 进行了相关性分析，以评估这些因素之间——以及与教育水平等人口统计信息之间——的关系强度。部分分析结果如下所示。
最显而易见的是 AI 工具使用与认知卸载之间高达 0.89 的相关系数，表明两者之间存在强烈的正向关联。当用户报告更高频率地使用 AI 工具时，他们同样报告了与认知卸载症状高度一致的表述——几乎是同步增长的。结合我们此前关于认知卸载的讨论，这一发现并不令人意外。
稍显隐蔽的是 AI 工具使用与批判性思维之间 -0.49 的得分——两者之间呈现稳健的负向关系。换言之，报告更高 AI 使用频率的用户，同时也表现出与批判性思维下降相一致的思维倾向。值得强调的是，该研究揭示的是相关性而非必然的因果关系，因此得出"AI 让用户变笨"的结论并不公允。然而，一个清晰的事实是：与依赖度较低的用户相比，那些更多使用 AI 的用户，在其自我表述中表现出了更低的批判性思维水平。
研究还表明，在所记录的各类人口统计变量中——如教育水平和职业——这一现象与年龄呈现强相关性。毫不意外的是，年轻人最有可能报告与认知卸载和批判性思维下降相一致的表述。令人担忧的是，考虑到年轻一代相较于年长群体对 AI 的依赖程度，这一发现对他们未来发展的前景并不乐观。
构筑认知卸载的防线
尽管这项研究并非直接验证 AI 使用导致认知负荷因果性下降的实验室实验，但已有若干研究正在检验这一假设，例如通过观察脑灰质体积的长期变化。虽然此类研究更适合在另一篇文章中详述，但本研究揭示的年龄因素不容忽视：如果年轻人尤其容易遭受批判性思维能力的下滑，我们必须尽快扭转这一趋势，因为负责推理与高阶思维的前额叶皮层在二十多岁时达到成熟。也就是说，尽管神经可塑性——大脑响应学习而改变和适应的特性——终身存在，但成年早期关键发育窗口的关闭，会使良好学习习惯的养成——以及不良习惯的纠正——变得更加困难。
正因如此，学搭子在研究 AI 导师的表现时格外审慎，通过来自真实学生和教育者的反馈，不断优化学习体验，使其尽可能引人入胜、卓有成效。这意味着我们设置了防止直接输出答案的护栏，转而激励用户进行批判性思考。请看下图，取自我们"投资入门"课程的真实学习场景。
菁源的导师是引路人与支持者——而非抄作业的捷径。但我们对激发学生批判性思维的承诺，远不止于这种相对简单的"不直接给答案"的设定。因为我们的导师从学生身上学习（以此身教 AI，重塑师生范式），正如他们从我们这里学习一样，我们能够预判每位独特用户的薄弱环节，并以最契合其个体特质的方式助力学习。借助菁源，我们打造了一种体验，让学生将 AI 不仅用作拐杖甚至工具，而是真正的思维伙伴，为他们在这个 AI 时代保持领先（在 AI 变革的洪流中，如何执掌先机，立于不败之地）提供最佳助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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来源：Gerlich, Michael. "AI tools in society: Impacts on cognitive offloading and the future of critical thinking." Societies 15.1 (2025): 6.
